7月31日这一天,职务犯罪领域密集落槌。四川南充市委原书记古正举受贿案一审宣判无期徒刑,安徽两名副厅级干部同日被提起公诉,广东省档案馆原二级巡视员李康年被宣布双开移送起诉。三起案子级别不同、地区不同,但放在一起看,能读出受贿罪量刑的一些实务逻辑。
古正举案的受贿数额是1.24亿余元。从2007年到2023年,时间跨度16年。法院查明他利用担任高县县长、县委书记,达州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南充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副书记、市长、市委书记等职务便利及职权地位形成的便利条件,在工程项目承揽、工程款项拨付等事项上为他人提供帮助,非法收受财物1.24亿余元。
1.24亿是什么概念?刑法第383条规定,受贿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古正举的受贿数额已经远远超过了"特别巨大"的法定标准。按照相关司法解释,受贿数额在300万元以上的就属于"数额特别巨大"。1.24亿是这个标准的40多倍。
按这个数额,判死缓甚至死刑都在法定刑幅度内。但法院最终判的是无期徒刑。原因在判决书里写得很清楚,古正举到案后如实供述罪行,主动交代了办案机关尚未掌握的全部犯罪事实,构成自首。受贿犯罪中有未遂情节。认罪悔罪,积极退赃,受贿所得财物及孳息大部分追缴到案。
这几个从轻情节叠加起来,把刑期从可能的死刑或死缓拉到了无期徒刑。
自首在受贿案件中的认定有一个关键区分。办案机关已经掌握的犯罪事实和犯罪嫌疑人主动交代的办案机关尚未掌握的犯罪事实,法律后果不同。古正举主动交代了办案机关尚未掌握的全部犯罪事实,这意味着办案机关到案时掌握的只是部分线索,大部分受贿事实是他自己交代出来的。在职务犯罪案件中,这种"全部犯罪事实均系主动交代"的自首情节是从轻处罚的重要依据。
退赃的实际效果也很关键。判决书说受贿所得财物及孳息"大部分追缴到案",不是"全部追缴"。部分受贿属于未遂,意味着有些约定收受的财物至案发时尚未实际取得。未遂部分在法律上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减轻处罚。
同一天被公诉的安徽两名副厅级干部,案情方向有所不同。
亳州市原副市长薛冰,利用担任亳州市文旅局局长、亳州高新区管委会主任、副市长等职务便利,在项目承揽、工程款拨付等方面为他人谋利,非法收受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原安徽省民委副主任邵郁,利用担任宿州市副市长、省民委副主任等职务便利,在项目承揽、融资贷款等方面为他人谋利,单独或伙同他人非法收受财物数额特别巨大。
两个人的受贿领域集中在工程项目承揽和融资贷款,这两个方向是职务犯罪的高发区。项目审批权和资金拨付权如果缺乏有效监督,很容易被转化为权钱交易的工具。同日两厅干被公诉说明腐败案件的查办和公诉在按程序推进,从监察调查到移送起诉到提起公诉,链条在加速运转。
广东省档案馆原二级巡视员李康年的通报里有一个措辞需要留意,"违规干预插手市场经济活动"。这个表述在纪委监委通报中出现的频率不算太高,但一旦出现往往意味着涉案人员在工程项目或商业活动中利用职权为他人谋利,且干预方式超出了正常的行政监管范畴。李康年还被查出违规借用管理和服务对象钱款、违规从事营利活动,属于廉洁底线全面失守的情形。
李康年被开除党籍、开除公职,涉嫌犯罪问题移送检察机关审查起诉。从"双开"到移送起诉,说明监察调查已经完成,案件进入司法程序。
三起案件放在一起看,有几个实务层面的观察。
受贿数额和量刑幅度之间的关系不是简单的正比例。古正举受贿1.24亿判无期,但如果有自首加全额退赃加重大立功,理论上还可能进一步从轻。反之,如果数额只有几百万但没有从轻情节,也可能判十年以上。量刑是一个综合判断,数额只是其中一个因素。
自首和退赃是受贿案件中最常见的两个从轻情节。古正举案的自首认定具有典型意义,主动交代办案机关尚未掌握的全部犯罪事实,这个"全部"二字在量刑中的分量很重。退赃方面,"大部分追缴到案"和"全部追缴到案"在量刑时可能有细微差别,但只要退赃态度积极、退赃比例较高,法院一般会在量刑时予以体现。
工程领域仍是职务犯罪的重灾区。三起案件中,古正举在工程项目承揽和工程款项拨付方面为他人提供帮助,薛冰和邵郁的受贿也集中在项目承揽和融资贷款。工程项目从立项审批到招投标再到工程款拨付,每个环节都可能存在权力寻租空间。这个领域的制度建设如果跟不上,个案查处只能治标。
从查办节奏来看,这几起案件从被查到宣判或公诉的时间跨度并不算长。古正举2023年11月被查,2026年7月宣判,不到三年。薛冰和邵郁的被公诉也在合理时间范围内。监察体制改革后,职务犯罪案件的办理效率在提高,从留置到移送起诉到审判的流程衔接更加紧密。
"一把手"监督仍然是难点。古正举在担任市委书记期间持续受贿,薛冰在副市长任上受贿,权力集中岗位的监督机制需要进一步强化。主政一方的党政"一把手"在工程项目、人事安排、资金分配方面拥有巨大影响力,如果内部制衡失效,外部监督又跟不上,权钱交易就可能持续多年才被发现。
古正举案的判决也传递了一个信号,受贿数额特别巨大不等于必然判处死刑。自首、退赃、未遂等法定和酌定从轻情节的适用标准是明确的,只要被告人符合条件,法院依法予以从轻处罚。这不是"轻判",而是宽严相济刑事政策在职务犯罪领域的具体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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